說實在,早已記不清這本書的內容,卻惟獨對附隨而來的恐怖感存有感應,猶記閱讀當時外面淒風苦雨,而偌大的爺爺家客廳,凌晨兩點就我一人,靜靜地翻動書頁,一來是捨不得放下手頭書,二來是我膽小天性作祟,怕暗怕鬼怕蟑螂,不敢輕易移動,執意跟眼皮奮戰。

很多時候,書是時光鑰,過往曾觸摸過的書頁,再次展讀,會記起當時的生澀,當時的感動,或者不知為何而來,一種幽幽的懷念之情。時間似乎在此重疊,兩個不同時期的我,不期然地看到了彼此,一方遙想,一方懸念;但僅是一瞬,隨後時間之河開始流動,湧上的感覺,又似氣泡般破裂,我依然只是我,但又似乎增減了什麼。

這也是為何,我捨不得跟任何一本藏書分離,即便他破了老了,即便他不是我最愛,留著他,就是留著跟過去自己相見的機會,所以對我來說,讀過的書遠比沒讀過的書還來的有價值。

寫到這裡,不得不再提血鸚鵡一次,可憐這本書,從租書店賤價流轉到我手裡時,已是極端殘敗不堪,僵黃的書頁在我勉力看完後,終於忍不住凋落。當時不知有什麼更好的方法,只能用雙面膠將他黏回。不過一黏上去我就發現大事不妙,本來只是一兩頁脫落,我這一黏,強大的黏性讓其他書頁甚感不平衡,紛紛堅持離去。無可奈何之下,我只好一頁一頁黏起。這一黏,不只雙面膠瘦了一半,我悠哉的下午時光也隨著汗水一滴滴地溜走,本想用回復完好的書犒賞自己的辛勞,卻發現他已是面目全非,裝訂處厚的不像話,書頁有些字也險被咬進去,那時候真有點灰心,費了一下午,就搞出這東西?事後負氣把他擱在書櫃最深處。

現在回想,對他竟有幾分懷念,然後彷彿看到,那年夏天,趴在地板,膝蓋手肘黏滿雙面膠,地上散亂者白色小條,堅持一頁一頁黏好,揮汗如雨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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